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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敦煌

2019-09-18 15:05 作者:蒲实来源:三联生活周刊
从莫高窟、榆林窟到麦积山

斯坦因:中西交汇处的想象

1907年初春,寒风夹带着细沙在敦煌空旷的街头吹荡。?#22374;?#30340;寒风中出现了一位欧洲探险家,他的名字?#26032;?#23572;克·奥莱尔·斯坦因。他从楼?#23478;?#22336;启程,穿过冰冻的罗布泊,从阳关进入敦煌。有一位跟随者,他是斯坦因雇佣的中文秘书?#22836;?#35793;蒋孝畹。

 

 

前往敦煌的?#29004;?#36824;像古代一般非常不便利,骆驼、马匹和毛驴仍是主要?#29004;?#24037;具。到达此处是一场漫长艰辛的旅程。斯坦因从喀什噶尔出发,经过和田、若羌、米兰,穿?#20132;?#20937;的罗布泊盐碱大漠和戈壁荒漠,沿着公元前2?#20848;驼?#39582;出使西域时与大月氏取得联系、欲联合攻打匈奴的古道,向敦煌进发。正是在击败匈奴之后,汉朝设置武威、酒泉、张掖、敦煌?#30446;ぃ?#29577;门关和阳关两关,扼守住西域进入河西、中原的大门,同时也与当时的乌孙、大宛、安息、身毒等国建立了?#29004;?#36825;也是一条法显从敦煌出发向西前往印度取经的险路:“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遍望极目,欲求度处,则莫知岁拟,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。”艰难旅途中,斯坦因不禁感怀法显、玄?#23454;?#31934;神,这精神“虽历经千年,在充满着死亡和荒芜的地方,却比在生机勃勃的地方更坚定?#24535;?rdquo;。他还带着一本远行经过这里沙漠的马可·波罗所写的行纪,映照着看,马可·波罗对罗布泊沙漠的水源分布和穿越所需的时长描?#21561;?#30456;当准确,对西域沙漠里诱惑人?#26376;?#30340;“死亡幽灵的召唤”的描述,也很生动。

此时,敦煌已?#24576;?#23553;和忘却了几百年。经历了隋唐和元帝国的?#27604;?#20043;后,河西逐渐失去了昔日光彩。15?#20848;?#22823;航海时代开拓的海上贸易航道,使得陆地?#29004;?#35201;?#20048;?#28176;失去了荣光。明朝嘉靖三年(1524)下令闭锁嘉峪关,将关西平民迁徙到关内,废?#29616;蕁?#27801;州(敦煌),200多年敦煌旷无建制,逐成“风播楼柳空千里,月照流沙别一天”的荒漠,从此沉寂。

近敦煌时,没有任何迹象向斯坦因表明,他正在走向一座城镇。他在一条碎石路上走了17英里,直到看见了一排树。敦煌绿洲上的农舍和田地已被荒废,但仍留下大量精耕细作的迹象。大风狂沙中,他穿过正在毁坏中的敦煌镇大门,来到狭窄的街上,举目所见是开始坍塌的?#26053;?#21644;年久失修的房屋。他拜见了敦煌的军事长官,在聊天中,他们聊到甲午战争,知道了“日本人在最近战争中表现出来非凡本事”。他参观了敦煌附近的千佛洞,?#24067;?#33707;高窟。早在1902年,他的朋友、匈牙利地质学家洛克兹就向他提及过这个遗迹的艺术价值,洛克兹在1879年到中国西部进行过地理考察。斯坦因很快得出自己的判断,千佛洞的这些壁画最好的部分属于唐朝,那是中国佛教文化?#27604;?#30340;时期,敦煌曾经历过近200年的和平时期。

斯坦因为什么会长途跋涉来到敦煌,这个对他来?#31561;?#27492;遥远,在当时默默无名的小县城?除了西汉的历史,法显、玄?#23454;?#31934;神感召和马可·波罗行纪的指引,还有何种力量,以及什么线索,牵引和召唤着斯坦因来此处?在他意识的版图中,敦煌位于何处,具有何种含义?

实际上,19?#20848;?#26411;,许多西方探险家?#23478;?#32463;开始注意到敦煌莫高窟。1900年以前,俄国的普尔热瓦尔斯基、匈牙利的洛克济(Lajos Loczy)、法国的邦宁(Charles Eudes Bonin)等人,都曾走访过敦煌。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地理探查,还没有特别留意莫高窟的艺术价值。莫高窟广为人知,与后来敦煌藏经洞的发现有关,但那时还无人知道它的存在。

对欧洲来说,那是一个被考古热席卷的时代。19?#20848;?#20013;叶,欧洲的地质?#33970;?#21462;得了很大进步。人们认识到,地球的年龄有数十亿年,而不是之前普遍认为的几千年。1859年,查尔斯·达尔文出版《物?#21046;?#28304;》一书,阐述了他的进化论。人们更进一步相信,?#27515;?#26377;数百万年的历史——这是一个全新的时间限度,其间蕴含着考古研究的巨大潜力。不久后,欧洲考古学家开始探索世界各个?#29004;?#21306;域在地?#20160;?#19979;的古老历史,在埃及、特洛伊、克里特、庞贝、玛雅、尼尼微等地方都有令人震惊?#30446;脊欧?#29616;。到19?#20848;?#26202;期,考古学的方法论有了进一步发展。考古学被认为不仅应该记录和收藏具有美感和价值的物品,还应该记录世俗物品,从而与古物收藏区分开来。

斯坦因就身处这个考古学的历史热潮中。1862年,他出生于匈牙利布达佩斯的一个犹太人家庭。他青年时求学于德累斯顿、维也纳、莱比锡、图林根等地,学习古印度文字和古代东方语言学等专业,后留学英国。1887年,他博士毕业后到印度工作,曾在旁遮普担任拉合尔东方学院院长。印度当时是英国殖民地。

在印度待了10年后,1897年春,斯坦因萌发了去新疆和阗进行考?#27431;?#25496;工作的念头。从1876年至1926年,50年间进入中国、密集往?#20174;?#35199;北?#30446;?#23519;?#21360;?#25506;险?#21360;?#27979;量队,约有42支。在斯坦因之前,法国旅行家杜特义·德·兰斯在一份报告中提及,他在库车偶然得到了一些古代梵文的桦树皮古卷的残余碎片,与和阗有密切的联系,“其中包含了一种早期印度语言和文字书写的某个佛教经文,其年代可以上溯到公元1?#20848;汀?#23427;与已知最古老的印度抄本极其相似”。这个发现引起了专门研究古印度语的斯坦因极大的兴趣。1898年9月,他在给印度政府的建议书中?#21561;潰?#25454;历史记载,和阗地区曾是古代的佛教文化中心,起源和特点明显受印度?#36299;歟?ldquo;近年古代文书、钱币、雕刻等的发掘已充分?#24471;鰨?#23545;这些古代遗址系统发掘,将会得到对古代印度文化研究极为重要的发现”。

大?#32426;?#19968;时期,“不列颠中亚古物搜集协会”于加尔各答成立。他们收集到了来自中国西北地区一些值?#31859;?#24847;的古物,包括?#34903;適指?#27531;片、古代陶片?#21462;?#36825;都是当地“寻宝者”在和阗古遗址中发现后,卖给印度政府在喀什噶尔、克什米尔和拉达克的代理机构的。通过俄罗斯驻喀什噶尔及其他地方的领事官员,圣彼得堡方面也?#23637;?#21040;了类似的民间收藏品。除了明显是用印度文和汉文写成的真正文献外,其中大部分搜集到的东西都令人费解,都用怪异、不知名的文?#20013;?#25104;。这些?#23478;?#36215;了斯坦因的好奇。同时,收集到的这些东西,?#27982;?#26377;可靠的现成资料来判定其真正来源。

斯坦因在后来第一次中国探险后写成的报告《沙埋和阗废墟记》中?#21561;潰?ldquo;中国新疆还没有什?#21561;?#26041;进行过考古学方面的探索,这不禁使我为之心动。无论能干的欧洲东方语言学家对这些特殊的发现品如何重视,如不去当地系?#36710;?#26597;,就无法真正认识其历史和文物价值的全貌。”瑞典人斯文·赫定在1896年冬经过和阗所在大漠中两处被掩埋的废墟地带的旅行,让斯坦因确信自己的想法?#23578;小?#20182;认为,赫定的报告已足以证明古遗址的存在,值得提前去发掘。

斯坦因感兴趣的是,佛教的教义早期如何从印度向中亚、中国及远东传播。根据现有的汉文记载,佛教不是直接从它的诞生地传到中原的,而是向北通过中亚传入。从公元4?#20848;?#36215;,像法显这样的高僧的足迹已来到印度佛教圣地;但他?#21069;?#30446;光集中在宗教事务、教义、?#26053;?#24314;筑和寺院礼仪上,对佛教所到中亚诸国的语言和文化艺术流传范围,却未能明确?#24471;鰲?#26681;据中国编年史,斯坦因猜测,佛教传播的?#36299;?#24050;经?#20013;?#20102;好几个?#20848;汀?#20294;是,“这些可能使我们重新编织过去文明时期主要面貌的原始记录和遗物,随着公元10~11?#20848;?#20234;斯兰教对这一地区的征服,所有证物似乎消失殆尽”。他想象,西部荒漠中,那些为流沙所埋藏的废墟“将为考古研究提供帮助”,“新疆沙漠的气候在保存能力上并不次于埃及”。

1900年7月,斯坦因敲开印度政府驻喀什噶尔总领事马继业家的大门,受到了热烈款待。此后,他在塔里木盆地?#26174;?#25152;进行的探察活动,都得到了这位“英国利益代表”的关心和支持。19?#20848;?#26411;20?#20848;?#21021;,包括新疆在内的中亚地区,是英、俄列强划分势力范围争夺的焦点,双方都伺机插足于此。印度和阿富汗当时已沦为英国殖民地,沙俄势力已越过锡尔河和阿姆河,从西伯利亚向南扩张了几千英里,欲吞并新疆西部的绿洲地区,控制通向印度的战略性山口。这也让斯坦因考古的?#23576;?#26356;加复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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